民族工艺品不但具有文化的意义,更具有实用的经济价值。其文化意义体现在民族文化的具体反映和传承,以及优秀的民族心理、审美特点。在实用方面,民族工艺品有的是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在经济方面,民族工艺品有可以出售的经济价值和潜在的社会经济发展的推动力,对保护和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加快旅游资源的开发和利用,繁荣城乡经济都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红水河流域蕴涵着丰富的民族文化资源,特别在民族工艺品上,有得天独厚之处。但很多方面直到现在还是有待开发的宝藏,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更面临着亟待保护的任务。
一
红水河流域的民族工艺品的品种很多
,具有历史悠久、特色浓郁等特点 ,代表性的民族工艺品有壮锦、铜鼓、蜡染、刺绣。此外还有竹编、手工纸等。
壮锦这一传统工艺以历史悠久、织法独特、绚丽多彩而闻名,据研究广西贵县罗泊湾汉墓出土的织机部件和织锦残片与今天的壮锦织机、壮锦很接近。宋代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和周去非的《岭外代答》记载壮族地区的纺织品有多种织物,有的“白质方纹”、“佳丽厚重”,采用了提花技术
,与今天的壮锦相似 。明清两代的典籍如《西事珥》、《广舆揽胜》、乾隆《柳州府志》、《粤西琐记》等记载显示当时的织锦已与现在的壮锦无异,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
乾隆年间广西供奉的井字纹锦被和百花锦道条 ,和广西博物馆收藏的清代壮锦以及今天壮族民间还在使用的壮锦比较,其用途 、质地、图案都是一样的。直到20世纪80年代之前,壮锦以红水河流域的忻城为起源,在宜山、河池、环江、宾阳等壮族地区广为流行
。壮锦是嫁妆的必需品,主要用做被面、床单、背带芯 、挂包等用途,是壮族必备的、象征美好祝愿的厚礼。但90年代以后,壮锦逐步走向衰落,呈灭绝的趋势。
刺绣是红水河各民族的民间传统工艺,在南丹、东兰、都安、大化、巴马等地都有分布。品种繁多,在现代生活中仍然广泛运用,有背带芯、门帘、帐围、鞋帽、衣裙等。在刺绣的技艺中,又有平绣、锁绣、贴绣、挑花等,简洁又丰富,方便又有很高的工艺水平。
铜鼓首先是一种历史文物,红水河流域中目前还没有发现年代较早的铜鼓,但在它的上游和下游地区有较早时代的铜鼓出土
。属南盘江下游的隆林县扁牙乡共和村1990年出土一面石寨山型铜鼓① 。此类铜鼓的年代为西汉时期,距今约有2000年。红水河下游的马山县合群乡造华村下康屯1999年出土一面冷水冲型铜鼓
。该鼓为冷水冲型晚期鼓的较早作品,流行于南朝时期,距今约1500年②。上林县三里镇双罗村云聪屯1992年出土4面冷水冲鼓③。说明红水河流域使用铜鼓的历史很悠久
。据调查,仅河池地区红水河流域的传世铜鼓现已发现的有1101面,分布于天峨、南丹、东兰、凤山、巴马、大化、都安等七县109个乡镇①,为当地的壮族、瑶族、苗族等收藏和使用
。可见铜鼓在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力是相当大的。由于铜鼓具有的历史、社会、艺术、科学、经济等价值,铜鼓文化的发展也越来越需要重视它的工艺价值。
蜡染也是红水河流域少数民族的传统工艺品,极富特色,这里说的蜡染是一个总称,细分又有蜡染、扎染、豆浆染等区别,主要分布在南丹、天峨等地,使用民族有壮、瑶、苗等。运用很广泛,多用在服饰和床上用品中,是红水河流域少数民族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用品,体现了这些少数民族的审美意识。
二
红水河流域的民族工艺品当中,壮锦、刺绣和蜡染等这样的传统工艺首先是一门生计,有不可低估的经济效益和意义。20世纪80年代以前,壮族民间有使用壮锦的传统,生活中离不开壮锦,拥有广大的市场,在此基础上由一种家庭手工艺发展为规模化、产业化的大集体性质的工厂生产,成为壮族的特色产业
。20世纪40年代,忻城县城关镇100多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两台织锦机,到了1957年,忻城壮锦厂成立,当时拥有30多台织锦机。刺绣也有着类似的情况,如都安等地有以刺绣为主的民族工艺厂
。然而其开发、设计、生产、经营管理仍然是一种传统的方式,没有创新,与社会发展带来的需求有很大的差距,满足不了旅游业高速发展的需要。
社会的发展带来传统文化的不断消失,但传统的优秀文化能给社会和经济带来积极的促进作用而应该受到非常的重视,这是勿庸置疑的,也有很多现成的例子。如北京的故宫、长城、历史博物馆,西安的秦兵马俑、华清池、乾陵、法门寺等都是传统文化的表象,具体到民族工艺品来说,则有着民族象征性的作用。如看到壮锦、绣球,就会想到壮族。荷兰是一个旅游大国,说到荷兰,人们往往最先想到的就是风车、木鞋。荷兰的旅游工艺品很多,光是木鞋一类就有几十种样式和颜色,摆在一起,非常壮观。深刻地反映了荷兰的传统和特点。类似的无形文化遗产如能够保护和发展,对增强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有巨大作用,对民族经济的发展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
民族文化的表象如上述的民族工艺品总体来说处正在一个消失的过程中。南丹中堡苗女装,过去的刺绣用的都是自产的丝线,现在丝线已经很少了,改用毛线等代替,这样的服饰跟原来的有很大差别。典型的例子是忻城壮锦。忻城的壮锦在20世纪的50年代到80年代还广为流行,影响波及到汉族地区的宾阳县城一带。壮锦的生产具有规模、产业的效应,但从90年代开始,壮锦的生产逐步衰落。作为壮锦的起源地,忻城壮锦厂已在两年前倒闭。红水河流域的民族工艺品保护和发展的前景不容乐观。
红水河流域的民族工艺品体现了制造和图案等造型的技术,而这些技术如织锦、蜡染、刺绣等,特别是壮锦,是一种传统的,甚至可以说是古代的技术。根据史料记载,一千年以前的花机和今天的织锦机基本上没什么差别。壮族的织锦存在着技术滞后、效率低下、成本偏高等问题。忻城、靖西等地民间生产的背带芯在市场上售价几元钱,除掉成本,一天的工作也就有几元的收入。蜡染、刺绣也一样工序繁多,耗时费日。图案、功能也没有太多的创新和发展。这些因素限制了民族工艺品的发展,也决定了民族工艺品需要改进技术和管理、以及经济因素以外的保护。
三
红水河流域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需要更新观念。只有端正认识,才能正确处理好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的问题。文化是一个民族长期积累形成的一种精神,是民族之魂和根,而工艺品是民族文化的具体表象,我们要站在一个宏观的高度来把握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充分认识到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开发对各民族增强自身的自信心和自豪感所带来的巨大作用。我国的藏族是一个很有特点的民族,具体表现在工艺品方面,藏族工艺品非常丰富,有藏刀、唐卡、地毯、挂毯、卡垫、珠宝玉器、佛像、石刻经板、转经筒、木碗等,看到这些,就会想到藏族、藏文化。民族文化的内涵就是由这些因素构成的,需要大力弘扬和塑造。贵州安顺的蜡染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贵州的安顺根据自身的地域和民族特点,确定以苗族蜡染为主的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使得蜡染成为当地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产品远销国内外,甚至广西很多旅游城市卖的蜡染大多数是贵州安顺产的。这对当地经济的发展和更好地保护民族文化起到了巨大作用。以壮锦、铜鼓、刺绣和蜡染为例,这些实物都是民族文化的代表和缩影,都具有重要的文化功能和经济意义,这就需要我们有正确的认识和切实的行动。
政府对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应该起到主导作用
,其他的事业单位或团体起辅助、实施的作用 ,这是勿庸置疑的。政府应通过相关的部门,对本地区的民族工艺品进行认证,成立相应的机构,把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列入法律法规、政策导向和地方发展的规划中。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在当今社会高速发展的环境下,最关键的是要解决保护和开发机制的问题,这只有政府才能规划和协调。红水河流域要突出的特色是民族文化,要坚定不移地倡导和弘扬。具体的措施除了通过铜鼓艺术节、刘三姐山歌艺术节等文化活动弘扬红水河流域的民族文化传统和特色外,还应该通过一些硬件设施的投入来进一步红水河流域的整体民族文化氛围,要留下一点东西。重要的是与之相应的文化环境的营造。红水河流域虽然蕴涵着丰富的民族文化,民族工艺品繁多也很精美,但却缺少一种强有力的支持,具体地说就是没有从动态到静态文化氛围,工艺品的生存环境只停留在民间,难以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和爱护
。比如上述民族工艺品连一个保管、保护、展示的场所都没有,怎么能显示民族文化遗产的珍贵?红水河流域应该建立一个以民族文化为主要展示内容的铜鼓博物馆,使民族文化和工艺品有保护的专门场所。从整个广西的情况来看,红水河流域的民族文化有特色、也保存得相对完好,这是红水河流域的优势,这一地区应该突出自身的优势,植入当今文化建设的新理念,建立民族生态博物馆、壮锦博物馆。具体在南丹白裤瑶地区建立白裤瑶生态博物馆,在忻城建立壮锦博物馆。南丹白裤瑶民族文化特征突出,有打铜鼓、砍牛、对歌、岩洞葬、谷仓、刺绣、蜡染等文化表象,具有非常深刻的内涵。壮锦博物馆可与壮锦的生产相结合,即工场、作坊本身就是博物馆的一部分,这样的博物馆理念很新颖,本身具有一定的生命力,符合时代发展的潮流。通过这些设施和有关展示活动
,将宝贵的民族文化加以保护并使之延续 ,必将受到民族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等科学工作者的普遍欢迎,推动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有助于扩大和加强民族文化和民族工艺品的影响力,增加当地的知名度,对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有直接或间接的作用。同时也使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发展处在一个良性循环当中。
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要明确目标和职责。民族工艺品兼有无形文化和有形文化的特征,更多体现了无形文化的因素
。民族文化保护的内容和范围应该大大扩展,除了有形的文化 ,还要涉及无形文化,既要注重民族文化本体的保护,也要注重形成民族文化的生态系统环境的保护和人文环境的保护,即对制造民族工艺品的手工艺人、技术的保护。如国外把无形文化财产中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的确定为文化遗产,对能高度体现这些技艺的个人和团体给予认证,拨给特别津贴,特别是对认证的手工艺人每年都发给固定的津贴,使这些传统得以保存。实践证明这是对民族文化进行保护和开发的一条好路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1997年颁布的“
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 ”第九条规定“国家对认定的传统工艺美术技艺采取下列保护措施:(-)搜集、整理、建立档案;(二)征集、收藏优秀代表作品;(三)对其工艺技术秘密确定密级,依法实施保密
;(四)资助研究,培养人才”。第十六条“ 国家鼓励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采取必要措施,发掘和抢救传统工艺美术技艺,征集传统工艺美术精品,培养传统工艺美术技艺人才,资助传统工艺美术科学研究”。第十九条“国家对在继承、保护、发展传统工艺美术事业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给予奖励”。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还存在一些具体问题,主要是职责不明和认识不清。壮锦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壮族优秀文化遗产,在忻城、宾阳等产地主要是作为一种企业来看待,得到的发展资金总体上微乎其微,基本谈不上有保护经费,资助研究和培养人才更是无从谈起。这就使得壮锦无法跟上社会发展的步伐,手工艺人生活无法保障,壮锦生产走向迅速崩溃的境地。无形文化的保护应纳入相应的管理部门范围内,明确主管部门和职责范围。壮锦逐步消失的主要原因一部分是职责不明。其实如果每年有几万元的补贴,壮锦厂的生存问题就能解决。壮锦的发展和保护涉及到轻工业、民族事务、文化等部门
,但任何一个部门也不能起到关键的作用。“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 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征集、收购的珍品由中国工艺美术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工艺美术馆、博物馆珍藏”。珍藏应该与保护、发展结合起来
,壮锦 、刺绣 、蜡染等有形无形兼而有之的文化遗产应纳入文物的管理和保护范围 。2002年10月20日至24日在上海举行的国际博物馆协会亚太地区第七次大会的代表提议:作为保护人类非物质遗产建设性合作伙伴关系的推动者,博物馆应创立跨学科、跨行业的方法,使可移动与不可移动、物质与非物质、自然与文化的遗产融为一体。努力确保以符合地方特色的方式,真实地保护、展示、诠释遗产资源。评估并着手开展物质与非物质遗产统一管理所需的培训和能力培养。这应该是一个长远的保护和发展的有效途径。
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开发必须加强对红水河流域民族工艺品的研究。民族工艺品的研究应与生产实践相结合,但红水河流域在这方面是一个薄弱环节,与丰富的民族工艺品资源极不相称。红水河流域的铜鼓、壮锦、刺绣、蜡染都极富特点,广西其他地方在这方面无可比拟,这是要大力发挥的优势。研究的内容包括对民族工艺品的历史及现状的研究,对工艺及技术的研究、对图案设计的研究、对市场的研究等。铜鼓的研究近年来有很大的进展,成果显著,与自然科学有很好的结合,逐步在音域、复制等方面有所突破。目前存在的问题是民间还在使用的铜鼓已进入破损期,需要保护、更新,市场对仿制铜鼓工艺品的需求有很大的潜力。今后还需要加强在音调、复制工艺、成本等方面的研究,使铜鼓的制造工艺能够满足民间使用和市场对民族工艺品
、旅游纪念品的需求 。壮锦、刺绣和蜡染的研究相对而言几乎是个空白,工艺的繁琐和复杂使得研究有一定的难度,大量的实践过程需要时间、资金和人力设备的投入,千变万化的市场也需要不断认识,因而相关的研究是一项长期的特别需要重视的工作。
民族地区的旨在弘扬民族文化的艺术节应包含有传统工艺的宣传和展示活动
。这类展示对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是必要的。本地艺术节的目的是弘扬民族文化,扩大本地区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以此来带动社会和经济的发展。民族工艺品的展示将会突出本地区、本民族的文化特点,对文化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有重要的意义。反过来,相关的展示活动对于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发展将是一个很大的促进。这实际上是对民族工艺品进行系列的宣传活动之一。民族工艺品很容易形成品牌效应,如铜鼓已成为广西壮族代表性的标志,体现在城市雕塑、宣传品、纪念品等方面。靖西的绣球也是同样的情况。这些都是通过长期的展示宣传获得的品牌效应,其它的民族工艺品也需要持之以恒的宣传和弘扬,培育一个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和工艺品市场。
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应具有产业意识,同时要有发展和创新,在经济性、图案和用途方面要适应时代的发展需求。经营和开发是民族工艺品保护的积极手段。民族文化不仅有社会效益,也有直接的经济效益。民族文化属于上层建筑,但也可以作为一种经济产业来开发,这方面的潜力相当大。红水河流域民族工艺品的产业经营和开发应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针对旅游业和休闲业。红水河流域拥有很好的条件如众多的自然、人文景观和民族文化的素材,应该大有可为。靖西的绣球是一个典范。绣球过去在靖西的旧州是一种普通的带有吉祥意义的工艺品,当地素有刺绣的传统工艺,绣球经过加工改进
,近年来逐步成为广西有名的民族工艺品、壮族传统文化的标志 ,旧州农民的人均收入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比全县的人均纯收入高出近两倍。靖西的大道、安德、新靖等乡镇的农民还发挥刺绣的传统工艺,加工外销的刺绣工艺品,增加了收入。民族文化和民族工艺品不但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也有长久的可持续发展。与此相关,在红水河流域的旅游城市中,应该重视文化街区的规划和实施。在很多著名的城市中,都有经营古文化、民族文化产品的商业区。如拉萨的八角街、天津的古文化街、贵州都匀的石板街等都是当地有名的景观,突出了地方文化,满足了人们的需求,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有关部门应积极导向和规划,在红水河流域的旅游城市营造民族文化商业街区,成为游客、市民游览和购物的好去处,也会推动地方民族特色的形成和旅游休闲业的发展。这些民族文化的载体将对民族文化、民族工艺品的保护和发展起到积极的作用。
注释:
①陈应生:《隆林县首次出土石寨山型铜鼓》,《中国古代铜鼓研究通讯》第十五期。
②农学坚:《广西马山出土一面铜鼓》,《中国古代铜鼓研究通讯》第九期。
③叶展新:《广西上林县旧村出土四面铜鼓》,《中国古代铜鼓研究通讯》第九期。
①梁富林:《河池传世铜鼓的神器功能》,《广西民族研究》2001年第1期。